亚游娱乐 - 谈一谈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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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进步by John Gast 1872)


这是一副1872年的画··|,美国进步American Progress··|,是新西部的现代化寓言··|,中间的这位Manifest destiny··|,握着代表知识的书和代表科技的电线··|,向着西方··|,“Go West, young man”(Horace Greeley)··|--。真是激动人心··|--。其后开启了美国历史浓墨重彩的进步时代··|,在这个时代之中··|,进步是一种时代精神··|,或是热情··|,而不是简单的共同目标··|,是美国历史中的神话··|,它开启了美国政治改革的高潮··|,一直延续到20世纪20年代··|,如果不是更久的话(Patrick Gerster and Nicholas Cords)··|--。


通常更一般的··|,我们将知识积累、思想转变、控制减弱、自由增加等等··|,作为进步的原因··|--。但有意思的是··|,考察这个阶段··|,更为强调的是··|,非人格的社会和历史的力量··|,进步被认为社会内生逻辑的结果(Iggers 1965)··|--。他们看到人控制着自己的命运··|,把美德视为群体的特征··|,关心幸福、进步和繁荣(Henry Steele 1969)··|--。如同沉浸在启蒙思想的其它时期··|,如杰斐逊时期一样··|,并非进步或者现代化本身··|,既不是永恒的回归··|,又不是黄金时代的没落··|,而是··|,不可避免的进步··|--。


我们把这种思想··|,称为进步思想··|--。进步思想是这样一种思想:

-科学、技术、社会组织的发展可以改善人的状况··|--。也就是说··|,人的生活可以变得更好(生活质量)··|,通过经济发展(现代化)和科学技术(科技进步)的应用··|--。

-进步是内生的··|--。即进步自动改善人的状况human condition··|--。

-进步不是神圣先定的··|--。而是··|,假设人们一旦应用自己的理性和技能··|,这个过程就会发生··|--。

-专家的作用··|,就是找出阻碍进步的障碍··|--。


那么··|,在这里来谈一谈进步··|--。


附只说其它的“谈一谈”文章:

(谈一谈信仰的一部分)

(谈一谈信仰的一部分)



1··|,进步思想

简单的看一下不同视角下的进步思想··|--。


有人把它包含的人的理性成分··|,扩大到如下几种··|,

-从笛卡儿我思开始··|,主体性的获得··|,到福柯、萨特等··|,主体性的丧失(比如以拉康“我思故我不在”、“我在不思之处”)之间的主体哲学;

-从黑格尔开始··|,人等于自我意识··|,到萨特等··|,人的对象化、他人即地狱··|,之间的人的哲学;

-从康德开始··|,生命、劳动、语言··|,有限的三重根源··|,从“形式-上帝”过渡到的“形式-人”的哲学··|--。

人类境况的根本之所在··|,是在于被抛到一个必须不断加以控制的环境之中··|,人的理性和技能最初不过是为了应付环境做出的努力··|,不过它一旦开始··|,就不会停止下来··|--。


也可以缩小到唯有科学进步··|,

    在科学之外··|,进步仅仅是一种神话··|--。一一John Gray《Straw Dogs》

John Gray认为··|,在科学中··|,知识的进步是累积性的··|,但作为一个整体的人类生活并不是一种积累性的活动··|--。人们误把科学的进步当作整体社会的进步来看··|,以为改变人的状况是社会内生的力量··|--。而科学进步的力量也不总是推动社会的进步··|,科学是中性的··|,它的力量··|,可能是推动社会进步··|,也可能是阻碍社会进步··|--。而人道主义是基督教的救赎信条向普世的人类解放的计划的变形··|,进步的观念是一种世俗版的基督教对神恩的信仰··|--。


进步思想确实有可能源起于宗教··|,比如世界改良论Meliorism··|--。在詹姆斯··|,真理是信仰途中的善··|,社会终究会朝着一些更新和更好的均衡发展··|,财富的分配无疑会慢慢改变··|--。在杜威··|,人的可完善性和无止境的社会进步··|--。也许这渐进改良过于迂阔不实··|,柯林·库普曼才将他实用主义的大作命名为“作为过渡的实用主义:詹姆斯、杜威和罗蒂眼中的历史性与希望”··|,Meliorism··|,那几乎等同于世界将获得拯救的希望··|--。

    宗教的本质不在于一种抽象的理论构想··|,而是在于承诺我们能过上一种更加富有和满足的生活··|,因为我们确信比我们更强大的力量也能为道德而战··|--。一一詹姆斯《宗教经验种种》


而进步思想根植在人的希望之上··|,

    世上没有幸福和不幸··|,有的只是境况的比较··|,唯有经历苦难的人才能感受到无上的幸福··|--。必须经历过死亡才能感受到生的欢乐··|--。活下去并且生活美满··|,我心灵珍视的孩子们··|--。永远不要忘记··|,直至上帝向人揭示出未来之日··|,人类全部智慧就包含在两个词中:等待和希望··|--。一一《基督山伯爵》

在未来到来之前··|,唯有等待和希望而已··|--。进步给人希望··|,而给人进步的希望··|,就是爱人··|--。哪怕是在国破之时:

    没有火光只有薄烟··|,升起在草堆;故事仍将如此续写··|,哪怕王朝不再··|--。在远处走来··|,少女和她的伴侣··|,正在悄语;那战争的记录将在夜间消隐··|,在他们的故事失传之前··|--。一一哈代《国破之时In Time of "The Breaking of Nations"》by Sayonly译


进步思想体现在人的爱之上··|,让看起来更友善··|,BBC的政治记者Brian Wheeler在2010年谈到(BBC:So what exactly is 'progressive' in politics?)··|,进步的政党的进步的联盟··|,可以看起来更加宽容··|,例如伤害富人而不是穷人··|--。甚至人可以相信资源竟然可以被重新分配··|--。

    布莱尔派的Richard Angell说··|,不一定要成为左翼人士··|,做进步的拥··|,但你确实应该相信财富的重新分配··|--。一一Brian Wheeler


这是老师爱你的方式··|,不是吗|-··?


而进步··|,无处不在Progressive is everywhere!

(progressive rock··|,from BBC Brian Wheeler 2010)



2··|,分离科技因素

如果我们将社会作为人的一种群体生存的状况··|,那么总的资源情况决定了群体的状况··|,科技增加了资源的总量··|,总量一定的情况下··|,分配状况··|,决定了群体中个人的状况··|--。


假定一个100人的部落··|,只有一棵果树··|,一年产1000个果实··|,平均每人分配10个··|,刚好够生活所需··|--。如果科技发展··|,这棵果树可以产生2000个果实··|,这时候不平均分配··|,10%的人拿走50%的总资源··|,那么其中10人每人100个果实··|,90人每人11.1个果实··|--。在此前后··|,人的状况是进步了呢|-··?还是退步了呢|-··?其实是难以回答的··|--。科技进步··|,消解了社会组织带来的影响··|--。所以··|,任何社会分析··|,我都建议分离科技因素··|--。


注意到··|,

-人的生存需要资源··|,这构成了控制的基础··|,在这个部落中··|,控制了果树就控制了人··|--。

-亩产与所有制无关··|,土地属于农民还是属于地主··|,机器属于工人还是属于资本家··|,原则上··|,不影响出产和生产··|--。

-1000个果实到2000个果实这种假设··|,是科技对亩产影响程度的较为保守的估算··|--。

-工业社会与农业社会相比··|,只是资源本身发生了变化··|,之前是土地··|,现在是石油··|,资源的分配状况并未有所改变··|--。

-未来人的生存形态变化··|,并不影响个体的状况··|--。例如··|,即便人不需要身体··|,上传思想到云端··|--。个体一样需要为了生存所需的电力而奋斗··|,受到掌握资源的其他个体的控制··|--。电即果树··|--。

-假定这个部落科技不发展··|,而是发现了新的一棵果树··|,一样是从1000个果实变为2000个··|,原则上··|,无论是科技带来的资源的增加··|,还是新资源的发现(有的也是科技带来的)··|,都是应该从社会组织状况中分离的因素··|--。例如··|,美国的发展··|,实际上是庞大的新大陆的未分配的资源··|,并不能完全归结于制度的优势··|--。


分离科技因素的意义在于··|,将进步思想中的“人的状况”进行区分··|,“科学、技术、社会组织的发展”的条件··|,进行分离··|,哪些人的状况主要是科技的··|,而··|,哪些是社会组织带来的人的状况的改变··|,以及··|,它们之间是如何影响的··|--。


社会共同体形成之后··|,有效资源的掌握状况就确定了··|--。如果将权力定义为··|,凭借资源对他人的控制··|,那么资源的掌握状况··|,就是权力的状况··|,它决定了分配的状况··|,进而决定社会之中人的状况··|--。那么··|,分离了科技因素之后··|,我们就可以将社会进步··|,视为权力的流动··|--。每一个社会··|,在结构稳定之后··|,其进步··|,就是权力在不同阶级之间··|,由高到低··|,由上至下流动··|--。由此推出社会进步原则:个体如执政者行为··|,凡违反此原则··|,就是阻碍社会进步··|,凡符合此原则··|,则是推动社会进步··|--。



3··|,进步思想的更一般的抽象

如果我们定义社会进步为社会组织中权力流动的话··|,那么“不可避免的进步”的进步思想就仅仅能运用于科技进步··|,科技发展是一个可预期的、连续的、不可逆转的进步··|--。跟辉格史Whig history一样··|,人类文明从落后向先进、从愚昧到文明··|,是不可逆转地··|,它仅仅能运用到科学史··|--。


进步仍然是如《基督山伯爵》所言的“境况的比较”··|,单个维度的人的状况的比较··|,我们可以在权力向下流动之外··|,增加一个“个体选择”的补充··|,即群体与个体关系的补充··|--。群体与个体关系原则:社会(群体)在结构稳定之后··|,必然会增加个体的选择··|,而不是减少个体的选择··|,个体选择决定了社会的性质··|--。当然··|,社会进步(权力向下流动)并不是一定带来个体选择的增加··|,这并不是二而一的事情··|--。


为了表述更完整··|,在权力流动之前增加一个授权原则的规定:授权原则··|,即社会组织原则··|,控制有限的资源并将之授权给其他人使用是基本的社会组织方法··|,授权形成不同的阶级··|,有些授权由契约保护··|,有些授权由暴力执行··|--。


更一般的··|,我们将授权原则(社会组织总则)、墒稳原则(刚才说的权力流动的原则··|,即社会进步总则)、选择原则(即群体与个体关系总则)称为社会结构分析论三原则··|--。而一切社会结构分析的基础在于确定能源(最重要的资源)··|,科技即稳定的能源利用方法··|--。


4··|,推恩

权力在不同阶级由上至下流动··|,就是推恩··|--。推是推广··|,恩是恩泽(权力)··|,推恩就是推权··|,将恩泽推而广之··|--。推恩与政策联系··|,最早见于汉朝··|,汉武帝刘彻曾发过一个推恩令··|--。推恩令颁发之前··|,诸侯的继承都是嫡长子··|,包含爵位和土地··|,庶出的子孙没有继嗣资格的··|,既没有封地··|,也没有俸祿··|,这不符合仁孝之道··|,所以··|,推恩令建议··|,诸侯推私恩分封子弟为列侯··|,让他们也可以获得封地和爵位··|,将恩泽推而广之··|--。注意到··|,这里有三个误解··|,第一··|,推恩令不是一个令··|,命令各诸侯推私恩给庶子··|,而只是一个建议··|,各诸侯分别上报··|,去武帝那儿核个名··|,没问题就可以了··|--。推恩令并不是一个强制执行的政策··|--。第二··|,推恩令不是儒家的思想··|,只是以仁孝之名而已··|--。第三··|,推恩令不是一次政令··|,而是一系列策略的总和··|,不仅包含开始的诸侯的推恩··|,其实还包含后来相权的推恩··|,这一系列的目的就是将恩泽推而广之··|,经历的时间延绵也非常长··|--。


推恩这种策略被应用到其他领域··|,都会有一些特殊的变化··|,但总的来说··|,有这么几个典型的特点··|--。


首先··|,推恩不是强制的··|--。强制那是掠夺··|,相当于在武帝推恩令这个例子中··|,武帝直接出兵去把某个诸侯的地抢过来了··|--。推恩一般都是利用体制内的力量··|,而不是体制外的力量··|,不是干涉··|,而是推动··|,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名··|--。推恩不是灭了那个最大的··|,也不是替代那个最大的··|,更不是去取得那个最大的控制权··|--。虽然··|,依靠权力进行清洗是最容易的··|,反腐就是一把利刃··|,然而利益纠葛以下··|,总有些尾大不掉的东西··|,总有些敏感不敢触碰的领域··|,推恩的力量并非来自外而来自内··|,所以··|,最大程度的避免了反弹··|--。


推恩是各方面利益推动的结果··|,并非出于一个方面的意愿··|--。倒逼··|,这个话说得相当有趣··|,但是没有抓住重点··|,推恩讲究顺势而为··|,只有顺势才能水到渠成··|,而不至于产生大的障碍··|--。所以··|,推恩首先要有广泛的舆论基础··|,同样在武帝推恩令的例子中··|,武帝的推恩令也不是一下就发布的··|,也是公孙弘的上书··|,形成了诸侯之间的广泛探讨之后才最终实行的··|--。所以··|,没有什么倒逼··|,而是舆论推动··|,利益推动··|,到最后成为水到渠成的趋势··|--。


推恩是改革··|,而不是革命··|,更不是社会革命··|,没有什么颠覆效果··|--。科耶夫在《欧洲视角下的殖民主义》的演讲(科耶夫1980··|,Commentaire)中··|,提到福特对于对于原始的资本主义所作的马克思主义式的重构··|,就是一种典型的资本主义的内部改革··|,其核心就是推恩··|--。在福特将在他之前已经有一些资本家多少是无意识地在做的事情推向极致之后··|,随即还是出现了一些知识分子的理论家··|,他们用一种普通人不能理解的、学院化的语言··|,将福特的理论在“充分就业”(Full Employment)的名目下作了进一步的发展··|--。


最后··|,推恩不是一次彻底的行动··|,而是一个分阶段的、长期的过程··|--。推恩对于集中或者分散其实都有效··|,只要有力量大小集团的分别··|,就一定可能会产生推恩··|,只要找到内部的诉求··|,而且··|,这个内部诉求累积到一定的程度··|--。不同阶层可以推恩··|,不同的人群可以推恩··|,在一个社会还是一个领域··|,只要恩泽从小到大··|,从高到低··|,就是进步··|,而且一定会推动这个社会和这个领域的发展··|--。



5··|,科技的两张脸孔

推恩将更多的权力推移到较低阶层··|,看起来是减弱控制··|,但其实是为了实现更为有效的控制··|--。例如汉武帝推恩令··|,导致诸侯长子的资源转移给了其他孩子··|,瓦解了诸侯对资源的控制··|,看起来减弱控制··|,但增加了“国”对资源的控制··|,实现了“国”对国民更有效的控制··|--。推恩令取消了“家”这种权力结构对“国”这种权力机构的竞争··|--。


文明是一种对人的控制体系··|,它被发明出来··|,其主要目的··|,并不是增加个体的选择··|,而是实现对人有效的控制··|--。也许正是如此··|,John Gray才用Straw Dogs来描述对于现代文明的认识··|,引用的是老子: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科技的进步具有两面性··|,一方面加强控制··|,一方面削弱控制··|--。我们的担忧在于··|,现有的资源拥有者··|,比那些不拥有资源的人··|,更有机会利用科技··|,来加强控制而已··|--。科技的附加功能才是增加人的生存能力和生活便利性··|,改善人的状况··|,伴随着这改善··|,同样迅速成长的还有对人越来越智慧的控制··|--。



6··|,结语

我们的世界之中··|,充满着各种各样的信念··|,进步思想就是其中一个··|--。爱因斯坦说:上帝··|,大自然的创造者和大自然本身··|,是非常精微和难于理解的··|,但并非是反复无常和怀有恶意的··|--。这句话铭刻在普林斯顿大学的Fine Hall··|,它也是一个信念··|--。我们并不排斥信念··|,也不排斥持有特定信念的人··|,进步思想也只是信念之一而已··|,持此信念的人··|,也不过同样住在那粒悬浮在阳光下的微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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